2009-06-19

埔里行之一~水尾國小

大概有六年多未到埔里了,這次陪著外婆到舅舅家.以前光是車程至少得花六小時以上,現在方便許多,搭高鐵到台中,再經由國道六號到埔里,兩個半小時就到了!水尾國小在經歷921的重建,真是讓我驚豔,所以就先分享.從前的水尾國小有童年的記憶,有大象造型的溜滑梯,蹺蹺板.....,現在的水尾國小校園充滿著藝術及度假小屋的氣息,他們還邀請當地藝術家到校園寫生,作品在校園中就可欣賞到歐!




2009-05-31

小巷亭

星期一時和雅韻,小七,珊珊一同去小巷亭
好久好久沒來了,
一點東西就先吃了,
完全忘記要拍照這件事,
等到想起時,
手卷已經吃完了!
想起拍照時,已經是下面這副模樣.
接下來的關東煮,烤魚下巴,還有海鮮湯,
真的是被美味給吸引住了,
又忘記拍照,哈!



2009-05-16

由經濟危機反思生態破壞的威力

上星期的作業研究報告,在找資料的過程中,發現了1930年代的糧食危機的成因,是由於人們的濫墾,為了追求獲利,而忽略了破壞生態環境的影響力,2007年全球又再一次面臨糧食危機,這一次是把人要吃的玉米,拿去做"生物燃料",雖然有可人解決能源危機,但是對臭氧層的破壞,絕對是加速的।
所轉載的這篇文章,就是在說明1930年代糧食危機的成因।


躲不過去的沙塵暴
 
作者:劉東/2002年01月15/日《世紀中國》(http://www.cc.org.cn/)
  今年春天,動不動就要來京城上空飛沙走石遮天蔽日的沙塵暴,實在把人給憋悶壞了,我遂向熟悉的出版社鄭重推薦了一本研究"沙旋"的英文著作,覺得要是能把它翻譯出來,沒準兒能獲得所謂"雙效益"。
  沙旋這個名詞是我從英文dust bowl譯過來的,它出現於大蕭條時代備受乾旱之苦的美國南部大平原。--我們顧名思義,可以由這個字眼兒來想見,當時那裏是怎樣的"大風起兮塵飛揚",一圈一圈煙霧騰騰地旋起了沙暴,把整個平原都淹沒在無法呼吸的塵煙之中。據說,當時有位名叫羅伯特‧蓋格(Robert Geiger)的新聞記者,在一篇快訊中大概是脫口而出地使用了"沙旋"這個詞,不想僅僅時過幾個小時,這種形象的說法就挾著它的可怕意象旋遍了全美。
  而我想推薦的那本有關沙旋的著作,題目則是《沙旋:1930年代的南方平原》(Dust Bowl: The Southern Plains in the 1930s)。其作者是美國堪薩斯大學的環境史家唐納德‧沃斯勒教授(Donald Worster),他當年因爲寫下這本追記當地那場生態災難的名作,而榮獲了1980年度美國歷史學會的最高獎項。

  至於這本書的大致內容,我們可以先通過一段評論來略窺其要點:"此書很好地披露了這場沙旋災難的人爲成因……作者相當詳盡地描寫了究竟是哪些因素造成了這場災難。很顯然,這主要緣於乾旱、以及在大草原上耕種小麥來發財致富的短視欲望。在1910年代,種植小麥的經濟收益曾經特別豐厚。然而不幸的是,此種沙旋的中心在過去和現在都極不適合任何農作,那樣做會把土地全然暴露於風化之下。"
  如果非要聽聽其中的故事,那麽它的主要梗概便是:這個地區曾長期被紮根很深、相當強韌的草皮所覆蓋,所以儘管當地的氣候持續乾旱,又間雜著偶發的暴雨沖刷,水土仍大體保持完好。可惜到了一次大戰之前,受世界糧食市場旺盛需求的刺激,大批私營農場主紛紛來這裏開發荒地,其盲目的耕種和放牧活動,迅速破壞了以往自然形成的植被。再加上時至1930年代初期,該地區又遭遇到了罕見的旱災,地表的土壤遂被吹開和刮走,有些地方的土層竟被刮開了8-10釐米,其中的腐殖質、粘土和泥沙被帶出了很遠,直達華盛頓和紐約一帶,有時甚至連東海岸的天空都被遮得暗淡下來。--這就是美國歷史中令人談虎色變的"骯髒的30年代"('Dirty Thirties')。

  但這故事不必講得太細,反正只要是生在中國,人人都會對它似曾相識。正因爲這樣,按照我當初非常單純的想法,翻譯這本《沙旋》的旨趣不過在於,它既然明示了漫天黃沙背後的"人爲成因",也就有助於再次發出明確的警示--沙塵暴並不是一種單純的自然現象,也並非僅僅發生於我們這塊貧瘠的土地;相反,哪裡出現了難以抑制的缺乏遠見的私欲,哪裡出現了對於大自然的掠奪式開發,哪裡就有可能出現這種表現爲天災的人禍。儘管我也知道,國人對"人爲成因"這種說法並不陌生,比如三年自然災害據說就是"三分天災七分人禍",但大家若能從這本書裏發現,就連在生態上如此得天獨厚的美國,也經不起對於大自然這般折騰,內心總還會多少有些觸動。當然,我並不是自然科學家,不敢僅靠引進一些有關"洋風沙"的描述,就越俎代庖地斷定北京的風沙包准源於我們自己。不過,根據身邊某些重大的相關變數,我還是傾向於相信,光是自然本身尚不致遷移得這樣快,所以我們這一回准又是"敢教日月換新天"了--可惜是個連眼睛都睜不開的黃沙天!
  然而未曾想到,儘管我跟出版社的關係向來融洽,這一回仍未能說服哪位出版家。這選題的"社會效益"倒是不在話下,可它的"經濟效益"卻未被看好。那班更能摸准市場脈象的老友對我說,其實大多數人的潛在心理是,寧願爲了沙塵暴的肆虐而牢騷滿腹,而罵爹罵娘,也不願爲了它破費錢財買書來讀,所以它頂多只能引起少數專家的興趣,到頭來落得不賠不賺"無事忙"。我雖對如此怪誕的讀者心理感到詫異,但市場既已被預測得如此慘澹,也就只能無可奈何地不再堅持了。--說實在的,這輩子老在是說服出版家們貼出血本來對抗市場,往往要耽誤掉別人的年終分紅,這種巧舌如簧的勾當我也早幹膩味了。
  帶著這種怏怏的心情,我正巧隨後到美國短期講學。若按慣常的情況,只要飛機在那邊一落地,我往往就忘了環境因素的存在,因爲胸口不感到憋悶,實在沒必要老去念叨空氣質量的,只有等再飛回狂咳不止的京城,才又記起並非天下的空氣全都那麽自在。然而這一回,由於沙塵暴的話題言猶在耳,竟連身在異國也未敢稍忘,看到什麽景象都不禁浮想連篇。打個比方,剛剛拉著行李步入候機大廳,就不禁對著腳下的大片地毯出神--要是換成北京那種大磨坊式的揚塵環境,人們就不會如此偏愛這種招土的東西了罷?轉過身去找個水龍頭喝口水,又想起好多水灣都已旱成了河溝的密雲水庫--據說就因爲水源缺乏,北京城裏的水管子快要淌出官廳水庫的髒水了?出機場後看到不少開著玩的小汽車,又暗想這玩藝到北京可時髦不起來--反正什麽跑車到那裏也施展不開,敞著車篷更只能弄得灰頭土臉。到了住地看到迎面的一大排書架,又暗念自己本來最喜歡這種能夠向寫作敞開的傢具了--可惜在北京那邊遲疑了很久,還是只能聽從勸告裝上抵擋灰土的櫃門……
  第一站落腳在東海岸的波士頓。這片土地對於大陸學者來說,由於哈佛大學特別是哈佛燕京學社的緣故,按說是再熟悉不過了,再加上美國的城市又基本上見不出變化,更難生出什麽新奇感。然而,由於沙塵暴總在心頭排遣不去,即使看到一些熟悉的細節,仍不免要牽腸掛肚地進行對比。--別的不講,就說對於枯枝落葉的處理罷。波士頓的園丁們一旦剪下來樹枝,立刻就把它塞進特製的機器裏轟轟隆隆地切成碎片,然後再把它鋪滿地面用水澆濕。這樣一來,土壤裏的腐殖質含量就可以及時補充,整座城市也就更不見裸露的地表。這種對生態環境的悉心呵護,在那邊原本是司空見慣的,因爲他們早已立了法,整個市區根本不准有黃土朝天,挖開地面只能趕緊用木屑覆蓋。然而這一回,此種做法仍使我記掛起家裏的稭稈和落葉來,竟是每到季節總要燒得狼煙滾滾,即使三令五申也禁止不住。由此一來,僅僅由於處理這類廢物的不同辦法,我們每況愈下的生態條件就要跟人家南轅北轍了。
  然而我又心有不甘:乍看上去儘管天差地別,尋思起來也不過一步之遙,或曰一念之差。那麽相比起來,真正的差距究竟在什麽地方呢?--當然最顯而易見的是,我們還沒有那些特製的環保設施。可是明眼人一望便知,那些處理枯枝敗葉的機器並不難造,而且從長遠的效果來看也絕不會賠本。--由此又不免聯想到,我們更缺乏某種環保法規,來強制推廣這類呵護自然的機器。可大家也都心知肚明,類似的法規早已制訂了不少,可惜只要上峰的檢查一過,就往往被當成了一紙空文。--於是又有人會抱怨,我們的國民素質實在太低,缺少自覺參與的環保意識。不過事情也很清楚,只靠高高在上的指手劃腳,而缺乏社會底部的制度保證,人們對再好的法律條文都會軟磨硬頂。--由此可見,僅僅稍微放縱一下思想的巡行,我們居然又回到了那個久遭遺忘的老話題,而把環境問題從條件惡劣或資源匱乏的外部危機,凸顯成爲社會失範和文化失落的內部危機,發現我們說到底是由於缺少了足以調動和滿足主動參與感的社區生活,而缺少了足以應對環境危機的公民文化!
  正是因此,儘管爲了追究對於地球生態的破壞,乃至反思現代性的負面效應,我們完全有理由把批判的鋒芒對準所謂"美國生活方式"--而且我本人也曾多次就此發表過文章和講演--然而這種外向追究畢竟只是爲了幫著把問題看得更全面,而不要反倒耽誤了對於內部危機的警戒。尤其是,我們絕不要太過簡單地逆反思維,賭氣般地認定凡是別人擁護的就非得反對不可,拒斥那些慘痛之餘的經驗和更正。如果這一點尚能明確,那麽從剛才的思路出發,則正因爲單靠技術創新、法規制訂或觀念灌輸都不能根本解決問題,就更可以看得清楚:當今中國的問題雖然千頭萬緒,當務之急卻在於通過制度建設來理順民情民意,以便自下而上地(而非自上而下地)重建作爲一種文化心態(而非治國手段)的社會公德。否則的話,請原諒我說得直露一點--儘管誰都知道那樣做屬於缺德,卻就是沒有辦法防止人們往游泳池裏撒尿,以至於上上下下和賢與不肖,都只能在越來越濃的尿液裏撲騰喘息!
  第二站落腳在山脈地區的小城科羅拉多泉(Colorado Spring)。我雖是第一次造訪這裏,但對這個地名卻不陌生,因爲科州是著名的旅遊勝地,我的老師近年來也主要蔔居於此。剛下飛機我就忙著問:你們的泉水在什麽地方?滿以爲這裏既以泉水得名,自會有一個大大的泉眼。不料,美國人也有"缺什麽吆喝什麽"的時候,當年開鐵路開到這裏,特別地思念溫泉,因爲有泉水就意味著放鬆和療養,遂爲此地取了這個虛有的名字,--這又使我想起北京眼下特愛命名文化廣場、文化小區來,也不過是因爲文化的稀缺罷?不過,泉水的事情雖有點敗興,但科羅拉多既能以風光名世,可觀的景致仍自不少。印象尤深的是位於Boulder的科羅拉多大學,它背靠瑰麗的雪山、面對清澈的流水,校園則以本地的紅色葉岩砌成,既和諧又提神地融入了周邊的風光。特別是校區中央的那個大噴水池,更給人留下了夢境的幻覺,--那池邊半坐半躺地圍滿了如此之多的姑娘,個個都穿得像在入水前那麽放肆,卻又個個都神情坦蕩天真無邪,光潔的皮膚在陽光下閃閃生輝,簡直像一大片美不勝收的盛開的鮮花。--這可真是個讀書的好地方!當然也可以倒過來讚歎:來這裏還讀什麽書?
  然而說句洩氣的話,此地雖能大飽眼福,卻未必宜於長期勾留,因爲我很快就發現了困擾所在:原來這裏屬於海拔兩千多米的高原,空氣中的含氧量較正常值少三分之一,一蹬樓梯就免不了大口喘氣;另外更覺難受的是,這裏的空氣竟是異常乾燥,入夜後要幾次三番地下床找水喝,於是剛躺下去又免不了起來,折騰得整夜都難以安眠,就這樣第二天嘴唇上還皴起了幹皮!毫無疑問,這種氣候條件無論如何也不適於讀書寫作,而一旦讀不進寫不順,以此爲業者又肯定會無名地煩躁。所以,儘管科羅拉多學院的同行特別熱情好客,我還是決定秋後不再來這個乾燥的所在開會了。
  而說到這裏,就該道出此次美國之行的最大心得了!敏感的讀者或已發現了,以上兩段描寫其實留下了一點伏筆:如果一個地方既乾燥得令人心煩,又美麗得令人流連,那麽這種奇特的反差究竟意味著什麽?--有意思的是,一旦領悟到了此中的奧妙,我心中那個念茲在茲的沙塵暴母題,也就得到了意外的發展。讓我們再定睛觀察一番:這裏的降雨量肯定還是先天不足,而受此種人力無法改變的條件限制,這裏的地表也就不像新英格蘭地區綠得那麽濃。不過你舉目所及,四下裏仍是一片青蔥,儘管那色調泛著一點淺綠、嫩綠甚至鵝黃,卻總歸跟飛沙走石沒什麽關係。正因爲這樣,我一上來根本沒朝那上面想,沒覺得眼前這一切還能跟沙旋有什麽關係。直到有一次閒聊到這個話題,才又朦朧地勾起了對於書本知識的回憶--對了,不光是奧克拉荷馬、堪薩斯、德克薩斯諸州,就連科羅拉多和新墨西哥等州的部分地區,當年也都曾出現過這種災難。
  我生出的第一感是,從前是不會有人到這裏度假的。那麽,這裏到底曾經是一副什麽德性呢?我趕緊到網上去檢索相關的資料,--儘管以下的文字並非直接描述科羅拉多的,仍然值得逐段翻譯出來,以增添大家的直覺觀感:
  "一場巨大的沙塵暴吞噬了Boise城。旋風卷起了兩英里高、上百英里寬的塵土,以每小時五十英里的速度推進。它摧毀了大平原農場的廣大地區。與沙塵搏鬥的方法,就像爲了衣食而搏鬥的方法一樣多。所有可能的裂縫都被堵了起來,窗戶用被單來遮擋,毯子則懸掛在門後。經常的情況是,許多地方被堵得嚴絲合縫(可沙塵還是不斷湧入),以至於房間變得異常燥熱和憋悶。"
  "狂風捲著雷鳴般的怒吼,出現於地平線上。狂暴的沙塵煙雲通常從北方吹來,在地面上堆起細沙。男人、女人和兒童都躲在家裏,用手絹掩住口鼻。而一旦斗膽出門,必須戴上風鏡保護眼睛。房子被牢牢地關緊,門窗的縫隙都被用布堵起來,可細沙仍強行闖入居所、學校和商號。在沙塵暴肆虐期間,室內的空氣要用濕麻袋來'清掃'。海綿被權且用作'沙塵面具',濕床單則被緊緊覆蓋在床上。"
  "1935年的一個星期日,天氣起初非常晴好,狂亂逃散的鳥群卻突然飛來,它們已無力躲避陰沈濃重的塵雲,而那烏雲很快就遮掩了整個視線。這場迄今爲止最爲兇猛的沙塵暴,使得這一天被稱作'黑色的星期日'。到那一天爲止,所有不能承受此種壓力的人們,要麽已從這塊傷心地遷移,要麽已經死於它。而在這個黑色的星期日,許多仍然設法倖存的人們,也相信世界末日已經來臨。他們被良久地困在屋內,無法透過戶外的塵土哪怕望出去一步。"


  可怕不可怕?--當然可怕。不過,這輩子已經歷了太多的可怕事,心靈早被失望磨出了老繭,所以當我坐在科羅拉多學院的美麗校園裏,用滑鼠點擊出這些可怕的慘像時,內心之中竟然毫無恐懼之感。相反,我倒是感到了一種難以自持的興奮,因爲電腦螢幕上那種虛擬的驚恐,和窗外世界裏那片真實的生機,油然構成了某種反差和對比,使我膽敢對此心所屬的那塊遙遠的土地,也生出或許不算太過虛幻的夢想,儘管它已被外國同行稱作"惡土"(The Bad Earth)了。我喃喃地寬解自己說:既然沙旋的故鄉能變成這個樣子,咱們那邊也就有救、無論如何還有救!……
  那麽具體補救手段能有哪些?我也曾心急火燎地下載過一些整治方案,但後來卻發現,大多跟沃斯勒教授在他另一本《自然的經濟體系》中的說法大同小異,所以這裏就樂得採用現成的譯文了:"在30年代,農業部曾努力要在幾年中修正這個已有半個世紀的濫用土地的傳統習慣。這一努力,通過賠償農場主停産和休耕他們多餘的土地而得到了部分實現。政府花錢購買了被風災嚴重破壞了的近600萬英畝土地,並努力使其穩定,也使這項措施收到成效。最後,這些土地租給當地居民只用來生産飼料……另一部分努力是用鑿子和起壟機翻起沈重的土塊以固定塵土。整個地區的土壤都被勘測並根據其最佳用途作了分類。按等高線、條形、梯形地種植了蘇丹草和蘆粟。另外還種了幾十億棵樹作爲相隔一英里的防護林體系。到1941年,在大平原已組織起75個土壤保護區。在這個國家的歷史上,還從未看到哪一時期在全部爲農業而設計的保護規劃上,取得了如此重大的進展。"(商務版,第276頁)
  若照"文似看山不喜平"的習慣,這些補救措施實在平淡無奇,至少讀著會嫌不夠解渴。不過面前的美景卻也告訴我,它們的效果也是同樣的平實。儘管據說在1950、1960和1970年代後期,由於周期性的陣發乾旱,在某些州又曾間斷出現過揚塵,可不管怎麽說,這裏的土地畢竟擺脫了不斷沙化的惡性循環,變作了可遊可玩的旅遊資源。我在亞馬遜網站上發現了一位來自田納西的Randy Miller先生所寫的書評,覺得它最能證明這種變化有多麽巨大了--"我們家族在奧克拉荷馬的狹長地上務農,已經差不多一個世紀了。我們目前還在那裏務農,同時也在德克薩斯北部的Texhoma務農,而這兩處都曾是沙旋的中心。我母親就是在那裏長大的,她總在告訴我們沙旋究竟有多麽厲害,而作爲她的兒女,我們也總是並不真心相信她的說法。不過自那以後,我們讀過了這本書(案:即沃斯勒的《沙旋》),也看過了當時的有關實況錄影,--那圖像恰恰拍攝了書中描述的地區。所有我們看到的情景,以及我們從當年曾在那裏生活過、而現在仍然在世的親戚那裏聽到的,都顯得跟書中的內容完全吻合。"
  這意味著什麽?--意味著沙塵暴在別人那裏,已然成爲了一種故事,一種提供不出確證就會被當成天方夜譚的故事。我不知道我們何時也能做到這一點,但我確鑿地知道,只要中華民族還不甘心就此滅絕,總得玩命朝那裏努力!
  接著又飛往西岸的灣區,此行的最後一站是在伯克利加州大學。
  這裏的陽光是非常有名的,據說那些酷愛日光浴的白人,簡直就把加州當成了人間天堂。不過,就我本人的耐受限度而言,老這麽赤日炎炎似火燒的,並不見得是什麽好事,手臂很快就曬出了痱子,左眼後來也被太陽灼傷了,莫名其妙地直淌眼淚。由此又不免想到,這邊的陽光這麽厲害,也許跟空氣透明度太高有關,而我們頭頂捂慣了那個污濁的鍋蓋,就很難適應這邊的日照了。--不知是否由於這個原因,咱們北京人什麽癌症都容易得,唯獨不常得皮膚癌?
  這裏還有一點非常出名:不光是曬太陽的天堂,還是政治抗議的天堂。在這個意義上,儘管北大在文化地位上可比哈佛--使得許多人誤以爲哈佛在別人的國度裏也是一枝獨秀--但在政治文化上卻更類乎心憂天下的伯克利,至少在已往那些難忘的歲月裏是這樣。這裏的校園也有它自己的"三角地",幾乎每到中午下課以後,總有些事事關心的青年來到這裏慷慨演說,而同學們則一邊坐在臺階上吃簡單的午餐,一邊認真傾聽同學的高論,時不時還會與之討論幾句。作爲一位初來的外鄉人,我並不能完全投入他們辯論的具體問題,比如要求提高學校職工薪金什麽的。但作爲一位教書先生,我卻完全可以理解,這種滿臉稚氣的義憤其實恰乃伯克利素質教育的組成部分;也就是說,重要的並不在同學們眼下說了什麽,而在於他們在校園裏如此投入地操演著,這就會使其心智過程同步於整個社會過程,開始關切超出一已之私的公益問題,所以他們其實是"說著說著就長大了"。--由此又不免聯想到,要是他們國家此刻出現了嚴重的沙塵暴,那麽憑其內心養成的文化衝動,就絕不會允許自己僅僅作壁上觀,更不會加緊準備隻身逃到海外去。
  當然說到這裏又得留神,這裏滋養的參與精神固然可貴,可對於任何具體社群而言,此種參與感都是非常具體的,它當然可以借鑒舶來的觀念,卻不應被外緣的理論所包辦。比如,我曾經興衝衝地告訴這邊的朋友,自己剛剛目睹了美國政府治理沙旋的實效,豈料還沒說出真正要講的話,那邊就受傷般地尖聲打斷了我--什麽"美國政府"?那是羅斯福政府!我當然也能理解這種政治過敏,所以我絕不會去反唇相譏--那麽羅斯福政府是哪國政府?它也是靠"騙人的虛假的民主"選舉出來的嗎?然而我也能夠同時意識到,人家的政治過敏只對本國政府有效,而絕不會類推到其他文明共同體的,恰恰相反,正因爲樣樣要跟本國政府對著幹,倒會對其國際對手格外寬容,不管那對手的國內政策如何。說實在的,對於此中所顯露的文化差異,我現在已更能平心待之了,覺得它不過是人之常情,擱在誰身上也都一樣,--比如我自問並不算特別狹隘,然而受切身經歷的限制,就算我也在乎哪個拉美國家採取了何種政體,那也不能跟我對當代中國的痛苦關切相比!
  所以說來說去還是那個老理兒--無論知識還是學理,光憑"紙上得來"總是不行,還得靠切身經歷的參驗體貼。就拿本文的話題來說,如果不是生存環境下了催命的戰書,那麽這回在伯克利掏舊書時,我肯定還會對環境史的著作過眼不入,儘管它們就那麽整架整架地站立在熱門理論著作的旁邊,大有分庭抗禮之勢。按我過去的簡單想法,這類知識只跟地質學、古生物學和古氣象學等等有關,屬於純粹的自然科學。可依我現在的胡思亂想,這一門研究環境與人類之互饋關係的交叉學科,卻很可能會發展得相當具有人文味道,從而不僅將直接有助於環境保護,還將間接影響到許多文科領域。--比如,它將會影響到現有的史學形態,因爲歷史學將不再僅限於追溯文明進程,還將涉及與此相關的自然遷移,而歷史事件也將不再僅限於主體行爲,還要擴展到構成行爲背景的條件變異。--甚至,它還將修正對於已往思想過程的理解,旁及到倫理學、美學等方面的重大判斷,比如出揭示當年在創立"天人合一"或其他世界圖式時,先哲們的心向是對應著何種環境背景。我推想,由於這類研究既在立場上比較中性,又跟應對現實生存壓力密切相關,比較容易說服篤信科學的技術官僚,所以別看它現在還幾乎是空白,沒准很快就能成爲新的熱點,向學界報告出大批有趣的新知,--比如我最關心的問題:當年人們在此選址建都時,北京有沒有這樣的沙塵暴。
  由此又不免聯想到,儘管自己肯定無力旁及此道,仍有可能爲它效一點力。出版社爲什麽冷遇《沙旋》?還不是因爲讀者那裏有路徑依賴,越是開了頭的就越有後勁,而沒養成習慣的就不捨得投入。所以,根據我多年的工作經驗,與其爲推介這麽一本《沙旋》而四處碰壁,還不如索性組織譯出一批環境史名著,作爲某種扎實的先導,去激發這方面的閱讀興趣和研究習慣。--我差不多就是轉著這個念頭,心不在焉地登上回程飛機的,儘管我也明確意識到了,這類自找的麻煩已快把自己壓垮了,而且這個興奮點要是不能轉移,又得向出版社或基金會苦苦磨嘴皮子了。
  然而完全沒有想到,就這麽鬥爭著猶豫著,竟又從一片加州的陽光下,一頭撞進北京的沙塵暴裏。飛機的窗戶頓時暗淡下來,能見度變得相當低,所有的物象都在一片陰沈中化爲烏有了。我的喉頭和心頭都突然發緊:天下竟有這樣敗興的事--還沒呼吸到北京的空氣,就又被它弄得喘不過氣來了!你說我們像不像《西遊擊》裏的妖怪,駕著渾濁的妖風降臨人間?
  那麽,從美夢中醒來之後,美夢還能否成真?沙塵暴還能否在我們這裏也變成過去的故事?--驅車從機場回家的路上,我不住地追問著自己。
  窗外又一件原也是司空見慣的事,此刻卻惹起了我按捺不住的憤怒!--就在如此彌漫的黃沙之中,就在如此大旱的節骨眼上,街頭那些自動噴灌系統,仍然毫不理會地揚起白花花的水柱,去澆灑那些原産於佛羅里達濕地的青草。我簡直不明白我們怎麽這樣愚不可及,竟把經由長期自然選汰的本地青草都判爲"雜草",偏要在如此缺水的地方引種這麽費水這麽不好伺候的草?難道不光洋話語總要讓我們閉嘴,就連洋草種也享有了生存的霸權?望著路邊木然地走過的、似乎並不覺得這算罪過的行人,我似乎恍然明白了《沙旋》何以會沒有銷路--原來誰都貪圖代表著生機的蔥翠油綠,哪怕只是臨時澆灌出來的薄薄一層,誰也都想躲避象徵死亡的滾滾沙塵,哪怕明知道這大限已經越來越近。然而也正因此,就更必須儘快破除這方面的幻象,使公衆看清事情的全部真相--沙塵暴根本就是躲不開的,因爲任憑你躲到哪裡,它都會步步緊逼地尾隨跟進。不過,這種因人而起的災禍,也完全可以因人而息,關鍵看能否迎著它走上去,而不是照現在的樣子"孔雀東南飛"。在這個意義上,你若問沙塵暴在哪裡--它其實就在我們心裏!
  思想出這樣的理念並不難,難的是讓它"自下而上"地規範社會行動。爲此我必須不怕刺激地說,中國現在其實已把全部賭注都壓在成爲"世界工廠"上了,這種選擇對於任何國家的資源和環境都會構成巨大壓力,更何況以中國之人口與資源的極度不成比例,就更容易隨時隨地爆發各種生態災難,把祖先留給我們的家園糟蹋得從此不再適合居住!那麽,面對著如此嚴峻的生死挑戰,如果我們仍然不能認識到,或者認識到了不敢承認,在我們這個原本"政教合一"的國家,一旦政府隨著社會環境的變遷和自身機能的轉換,無力在一種逐漸發展出來的多元社會的博弈規則中,獨自承當對於道義規範的獨力支援,這種價值空缺就會無形加大各種社會成本,包括現代化進程中的資源成本和環境成本。由此可見,即使只從應付生態危機這一個視角,我們也能洞若觀火地看出:如何讓公衆在某種制度溫床中落實和培養參與感,真正覺得倫理規範乃是"法由己出"的自主意志,已屬於當今重建社會公德乃至文明架構的第一要義。--只可惜在這方面,歷史留給我們繼續蹉跎的時間,已經越來越少了!
  二○○一年盛夏於北大草廬(原文節略版刊載於《讀書》2002年1期)
~轉在於"躲不過去的沙塵暴"

視訊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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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靈的饗宴


部落格

另一種寫日記的方式

一種心情沉澱的方式

一種行銷的模式

一種交朋友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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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好多等著自己慢慢去體會呢!